兩人早上醒來,又吃過干糧,繼續趕車,很快出了樹林,停到一個小土坡上。伊芙換了一身裙裝,坐到車廂后門上,把喬治叫過來。喬治心道:「這么高的個子,穿裙子真有點滑稽。」伊芙問道:「昨晚怎么不溜?」喬治立刻義正嚴辭地吧啦吧啦:「大丈夫一諾千金……一日為奴,終生不棄……」伊芙打斷了他:「你這套說辭,騙鬼去吧。不過你既然不走,我倒是愿意跟你談一樁買賣。」喬治問道:「什么買賣?」伊芙道:「你正兒八經地給我當三個月奴隸,我讓你干啥你都得干啥,三個月后我給你自由,再送你一筆錢,夠你好好過個十年八年的,怎么樣?」喬治問道:「讓我干啥就干啥,難道讓我吃屎喝尿我也得干?」喬治本來只是隨口回個賴皮話,沒想到伊芙正色地點頭道:「是!」喬治嚇了一跳,看伊芙的表情十分嚴肅,不像是開玩笑。王國是奴隸制,奴隸是主人的財產,可以自由買賣,奴隸的來源,有作奸犯科的強盜,有還不起錢的平民,還有征服野蠻人綁來的戰俘,多種多樣。平民百姓買個奴隸,通常是為了添個勞動力,像夏堡酒館里的小二就是。而貴族和有錢人買奴隸,卻經常用來取樂,喬治還真聽說過拿人當馬桶痰盂的。喬治看到伊芙明亮的眼睛,心中一動,暗道:「難道她也是貴族?」再看伊芙從車廂上垂下來的驚人長腿,腳趾頭根根潔白如玉,真是要人命啊!喬治精蟲上涌,心癢難耐,仿佛鬼迷了心竅,大聲道:「干了。」 伊芙和喬治擊掌為誓:「一言為定!」伊芙發令,讓喬治跪下,還到喬治的背上坐了坐,滿意地道:「好奴!」伊芙到車廂里拿出一套半身銅甲和一把鋼劍交給喬治穿戴,喬治穿上后立刻煥然一新,英武不凡,伊芙很滿意地道:「你是我的奴隸,也是護衛我的青銅武士,記住了嗎?」王國的武士分四個等級,黃金武士、白銀武士、青銅武士和黑鐵武士,青銅武士是中級武士。喬治以前當傭兵的時候只有一副破皮甲和銹鐵劍,哪里用過什么好東西?他還沉浸在鎧甲和配劍的喜悅中,興奮地應道:「是!主人。」伊芙卻解開馬車的韁繩,招呼喬治合力把馬車車廂從土坡上推了下去。車廂一路滾到坡底,摔了個稀爛。伊芙跨上馬匹,讓喬治牽著韁繩走在前面,往南港方向行去。喬治走在路上,想起昨天下午到今早的經歷,真是跟做夢一樣。微風吹過,卻是明白過來,自己好像是被伊芙算計了:「伊芙在酒館知道自己要打劫,然后租了個馬車讓自己打劫,把自己迷翻擒住,逼自己賣身為奴,連鎧甲都準備好了,顯然早有預謀;她只付了車夫定金,自己把車夫趕走,她正好把馬匹霸占下來,她倒是一點都不吃虧啊!這樣的人,會是貴族嗎?好像有大圖謀啊!另外,她昨晚故意在林子里過夜,好像不怕我開溜,難道她有什么厲害的后招?還有,萬一她真讓我吃屎喝尿,我該怎么辦?」不由得回頭看了看伊芙,心中懊惱不已,連連后悔。

伊芙騎在馬上,看著前面健壯的喬治,思緒回到了一年前。那時伊芙發現自己在曠野中,手邊只有一件童衣,上有一個名字「伊芙」(IVE)和一個家族徽章。「伊芙」,好像是自己兒時的名字,記得自己小時候是被教會的一個牧師帶出了家,只是后來的記憶卻全部消失了。一年中,伊芙走訪了無數個教堂,甚至去了圣山埃福里斯特山(Everest),也無人認得自己。問家族徽章倒是有了眉目,一個對徽章學頗有研究的教授告訴伊芙,那是南方格林郡南港的勞倫斯家族。伊芙一路男扮女妝,坑蒙拐騙,靠著出眾的腦力賭博贏了一些錢,躲過了賭館老板的若干次追殺后,終于來到了夏堡,卻打聽到勞倫斯伯爵夫婦已經去世,現在當家的是勞倫斯伯爵的妹妹,也就是自己的姨媽,伊芙對姨媽實在沒有印象,卻聽夏堡的風評說姨媽是一個有名的刻薄寡恩的人,為了震懾姨媽,讓她接納自己,伊芙設計抓了一個奴隸回來,也就是喬治,裝扮成武士,充自己的門面。 本文來自這里要簡單介紹一下,西大陸是一個以女性為尊的世界,女性是一家之主,擁有財產和爵位。當然男性的地位也不算太低,通常夫妻間還算平等。如果一家沒有女兒,兒子也可繼承財產和爵位。伊芙母親死后,伊芙的姨媽繼承了伯爵的爵位。一路上,伊芙都在和喬治對口供,諸如伊芙什么時候考的牧師,喬治如何成為青銅武士,以及喬治如何被教庭委派給伊芙為奴等等。正說間,兩人拐過一片小土山,南港城已經遙遙在望了。第二章 回家格林郡是王國最南的一郡,席瓦河從格林郡的南部自東往西流過,席瓦河的南面,大概占格林郡三分之一的大小,是梅麗芙侯爵的領地。領地里有三座城市,最北邊緊靠席瓦河的是夏堡城,是梅麗芙侯爵的主城;東邊靠著十萬大山的是河谷城(Riverdale),是個老礦業城市;南邊靠海的是南港城,三座城市都相隔百里左右。南港在七八十年前還是個小漁村,后來從南港走通了海路,才一下子繁榮起來,已經遠勝依靠采礦業的河谷,跟夏堡也不相上下。 走在南港東大區那長長的街道上,伊芙已經完全認不出兒時的城市。來到勞倫斯伯爵的府邸,大門口有一尊帆船雕像,有些斑駁,卻很好地襯托了勞倫斯家族作為第一批到南港來開拓海路的拓荒者的歷史,伊芙對這個雕像依稀有些印象,心道:「應該就是這里了。」門子從大門里出來,看向兩人,臉上露出征詢的神態。伊芙騎在馬上,看喬治還在張望,伊芙拿馬鞭輕抽了一下,喬治才醒悟過來,連忙按照約定趴在地上,伊芙踩著喬治的背下得馬來。門子看到這個排場,立刻迎上來恭敬地道:「尊敬的小姐,歡迎您造訪勞倫斯府,我能幫您什么?」伊芙淡淡地道:「請告訴伯爵,大小姐回來了。」門子回道:「大小姐前兩天剛回米蘭上學去了,怎么今天就回來了?」米蘭是格林郡的首府,在南港北面三百多里的地方,中間還要過席瓦河,兩天時間是不可能往返的。門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臉上變得十分精彩,連忙奔入府內。

不一會兒,門內響起一片嘈雜的聲音,大門打開,里面一對中年夫婦,在仆人的簇擁下急急迎了出來,那當中的婦人十分肥胖,穿亮黃色天鵝絨綢的束腰裙,渾身珠光寶氣,顯得很富態,顯然就是勞倫斯伯爵,旁邊的瘦得跟竹竿一樣得中年男子,諂媚似的托住妻子的手臂,應該就是伯爵的先生了,這兩人一胖一瘦,對比實在太強烈了點。伯爵上下打量了伊芙,臉上忽然綻放出笑容,道:「伊芙回來啦?」伊芙心中松了口氣,伯爵叫得出自己的名字,看來自己的老家確實在這里,伊芙迎上去挽住伯爵的手道:「索菲姨媽?」伊芙其實不記得姨媽的名字,還是在夏堡打聽到的,又握住了中年男子的手道:「您一定是威廉姨父。」威廉姨父趕緊擠出熱情的笑容。旁邊還有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十分的可愛,是伯爵的二女兒愛麗斯,也來見過姐姐。一行人手挽手進入莊園,穿過一片大草皮,草皮的盡頭是三層高的主樓。伯爵夫婦把伊芙迎入主樓的會客廳,聊起了往事。原來伊芙四歲的時候,就嶄露魔法天賦,作為靈童被教堂的牧師相中,帶往教會的圣地埃福里斯特山學習,至今已有十五年了,而伊芙的父母,卻在十年前的一次海難中雙雙遇難,于是索菲姨媽繼承了伯爵的爵位。談話中,索菲姨媽一直旁敲側擊,打聽伊芙的情況。于是,伊芙把自己在埃福里斯特山下著名的圣約翰修道院學習的情況講了一下,說自己如今已經畢業,獲得了牧師的職稱,還是一個魔法師,而青銅武士喬治,正是自己忠心耿耿的奴隸。聽到伊芙是魔法師,而喬治是青銅武士,伯爵夫婦愈發地恭敬客氣。 魔法師是一個不常見而且很受人尊敬的職業,從魔法學徒到見習魔法師再到魔法師,是一個不短的過程,而伊芙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魔法師了。青銅武士也已經很厲害了,整個南港,也只有兩位青銅武士,一位是南港治安隊的隊長,一位是南港商會會長的公子,那都是在南港橫著走的人物,沒想到伊芙居然用青銅武士為奴。不用說,所有的這一切,都是教會對伊芙這個靈童的特殊培養。喬治筆直地立在伊芙的身后,聽著伊芙扯那通今天上午才想出來的鬼話,差點笑出聲來。威廉姨父插話問伊芙回家的打算,伊芙一本正經地道:「還沒想好,不過此番畢業,正要回南港為家鄉人民服務。」索菲和威廉對望了一眼,似有憂色。晚上,索菲姨媽設宴招待伊芙,菜品豐盛,索菲姨媽也十分熱情,一點都不像傳說中的刻薄寡恩。伯爵夫婦有三個奴隸,都只穿一條小褲衩,跪在伯爵腳邊伺候。喬治筆直地站在伊芙身后,聞著食物散發出來的香味,卻不能大快朵貽,饞得難受,咽了幾把口水,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所幸聲音輕微,離得遠了就聽不見。伊芙失憶后在外面漂泊了一年,閱歷豐富,講了幾個笑話,索菲姨媽笑得都咳嗽起來,威廉趕緊撫拍妻子的背,索菲姨媽咳完了,一個奴隸爬過來,抬著頭張開嘴,索菲姨媽將痰吐入奴隸的口中。喬治看到這一幕,震撼不已,心中尋思:「看來傳說中的貴族生活,奴隸給主人當痰盂馬桶這事是真的,伊芙不會讓自己也當痰盂馬桶吧?不行就開溜。」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